Unlight-起舞

在這裡，我是你的人偶，只為你跳舞你為你歌唱，你就是我的全部、我的主人、我的製造者、我的全世界

─我的獨一無二的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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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滿心歡喜的跳著舞，儘管身邊圍繞的盡是些透明的燒杯和滿滿的滴管試管，但少女金色的髮絲在半空中旋轉所映出的光芒，使那些玻璃器皿都變得像是一盞盞的橘金色小燈，隨著少女的舉手投足熠熠生輝。光滑的玻璃表面反射著少女輕盈可人的姿態，那些冰冷的無機體彷彿都有了生命，在少女的身邊起舞著，就像是童話故事中那夢幻無比的場景一般如此的扣人心弦。

她所出生成長的這座實驗室以及那個製作出她的男人就是多妮妲的一切，多妮妲從來沒有質疑也不可能去多心，她已經聽過太多次男人對她的讚許和肯定，而自己也為此感到驕傲。

多妮妲旋轉著自己的視線，放眼望去除了那些實驗的器皿之外，角落邊上堆滿的是滿滿的自動人偶。理應要感到害怕的景象卻無法動搖多妮妲愉悅的心情。


因為自己是不一樣的─她如此深信著博士曾對她說過的話語，然後展露自信的笑容，她慢慢的張開雙臂如飛翔中的鳥一般旋轉在實驗室內偌大的空間中，柔巧的聲音哼著不知名的樂曲，柔美的嗓音如風鈴的聲響，敲打著每一個燒杯滴管和不會動的人偶。


整個實驗室就是她的舞台，所有的東西都要為她喝采、歡呼，為她起舞。


那些個躺在哪兒的人偶，都是些沒有特色、沒有思想、沒有自我的駑鈍人偶，只會聽著別人的一言一語去做他們不知對或錯的事情。


而我─是傑作。




少女紫色的雙眼溢滿無與倫比的幸福和快樂，她永遠都記得，那個長髮的男人摸著自己的金髮和她這麼說，那兩個字所代表的不單只是表揚和稱讚，而是對多妮妲的肯定和認同，少女的心中彷彿被植入的什麼無法形容的快樂情緒，她感覺自己可以就這樣跳著舞轉著圈，沒日沒夜，好幾日甚至是好幾年─

只要那個男人，那個她所敬愛的博士需要她，那麼自己就會永遠的為他而存在，為他而跳舞、為他而歌唱─甚至為了他而死去。那是身為一個人偶─不，是身為一個女人最大的幸福，那是應該被無條件付出的愛。



多妮妲停止了旋轉，她靠在牆壁上環顧著實驗室，沒有了她的歌聲，實驗室就成了一個冰冷的監獄，沒有了她的身姿，那些玻璃器皿就只是些毫無特色的粗陋物品，沒有她的襯托那些棄置的人偶就只是一團不堪入目的垃圾。

金髮的少女伸出手來，紫色的眼眸看著自己的指尖，不同於那些原始的人偶們醜陋的層層關節，自己所擁有的卻是美麗如真實人類的光滑皮膚以及幾可亂真的骨絡金屬，若這樣子的自己還無法被稱為完美的存在，那麼在這世界上就沒有所謂的完美了吧？

金色的髮絲因為旋轉而散落在她的肩膀以及臉龐上頭，白皙的皮膚只之映襯著，那不是突兀而是融合在一起的美麗，而詮釋著自己這一身容貌的便是多妮妲刻於腦海中所謂的傑作，她好喜歡這個名詞，好喜歡所有博士對他說過的讚美，好喜歡這一切都是為她而生─



實驗室中，多妮妲對面的那扇光潔無垢銀色鐵門忽然發出了門鎖敲擊的聲響。

在數小時之前，她所敬愛的那個博士進入了其中，關上門之前對著多妮妲微笑著，並且說要給她一個驚喜使她甘於自己一個人在外頭唱著歌一邊等待，金髮的少女眼中洋溢的幸福隨著門板逐漸敞開而轉成了期待─


─她的博士從來沒有讓她失望過，那個這一次會給自己什麼樣的驚喜呢？



她纖長的指尖扶正了些許歪掉的紅色大髮圈，那是博士在她誕生滿一年的那一天，送給她的禮物，她珍惜著這樣禮物從來沒有離開過自己的身邊，少女順了順自己四散的金髮，她想，她不能夠讓博士看到自己失態的一面，她要保持那個所謂的完美，她不能破壞掉自己與博士之間的契合──


門終於打到最開了，一雙帶著白色手套的手，推著一個推車從門中走了出來，男人深藍色的長髮散於一邊的肩膀上頭，如一池流洩的深水透著藍色的光暈，臉上帶著清淡如微風的細細笑容，而推車上是一條白色的布巾，蓋著某樣物品，男人的手小心翼翼的抓著那布巾的一角。



「多妮妲，這是給妳的禮物。」


少女雙手交叉在身後，美麗的紫色雙眼所傳達出的是無比的期待，就像是窩在火爐邊等待聖誕老人的孩子那般的期待，眼神閃爍如初生的嬰兒─只因為今天正好是多妮妲誕生兩年的日子。


男人的掌心握緊了白色的布巾，他看了看多妮妲的神情不到半秒後，他的神色就像是放下了心中的擔憂一般，垂下了雙眉的同時猛使力將那條白色的布巾拉起──


──「來，多妮妲，這是妳的新同伴，她叫做雪莉。」


期待瞬間像是被子彈擊中一般猛烈的破碎、爆裂，那些碎片在這狹小的空間中猛烈衝刺然後打響著那些玻璃器皿，回音巨大的嚇人。現在那些器皿所發出的不再是悅耳的鈴響而是毫無節奏感的硬性敲擊，打得多妮妲腦袋一片空白，什麼也無法思考，在少女的臉龐還來不及改變表情，一股不快的思緒已經擁滿了她的腦袋中。


當多妮妲真正的看清楚了推車上雪莉面容的同時，她彷彿也看見了─


─看見了自己被堆棄在那些破毀人偶中，悲慘的未來─



這一瞬間她忽然想起來了，自己也只是一個人偶，並沒有什麼不同。

和那些堆在一起的人偶，和那個坐在推車上的人偶，並沒有什麼不同。




沒有特別、沒有完美。

不是傑作、不是人類。




她只是一個被製造出來的人偶；用各種金屬零件所拼湊出來的無機人偶。

什麼也不是。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