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6月30日 星期六
Unlight-女人的夢
當新生兒正式加入了自己的兩人家庭時,女人打從心底散發著愉悅的感情和滿腹的欣喜,這兩股感情顯露在她無瑕的白皙臉龐上,使她的美麗更加的無以言表,任何被讚譽的事物都會相形失色。從女人亮色的眼眸中所映出的神情是光輝、純潔富有母愛的,就像是一抹弦月般彎著美麗的弧度,隱隱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那是女人在成為母親時的最明顯的改變,那種發自內心的純真微笑,是尋遍全世界都無法再度找到第二個一樣的面容,是人們渴望著和平、渴望著憐憫都無法比擬的幸福之頂。
夫妻倆人並沒有替孩子的命名苦惱很久,他們擷取了書本上所翻到的名字,將孩子取名為─庫勒尼西─意思是擁有世界的貴族。或許聽起來不是那麼的起眼,但它所隱含的文字卻十分得夫妻倆的意。
他們輕輕的拉著孩子的手,帶領著年幼的孩子在走往家中的各各角落,從大門到客廳,從客廳到廚房,從廚房到臥室,最後他們一家三口躺上了外頭的花園草皮,曬著午後暖喣的陽光相擁著睡著,溢滿著是陽光也無法蓋過的溫馨。
他們總在每一次的誕生日慶祝著孩子的健康成長,他們總在每次的結婚紀念日帶著孩子一同遊歷世界各方─那些他們沒去過的、有去過的地方,一家人看過了許多風景,認識了許多名勝。那個看似還不懂事的孩子已學著會和父母一同歡笑,就好像他也真的了解了那些父母親話語中的喜悅和美妙的文字般,又或者因為氣氛的薰陶,使得什麼都不懂的孩子學會了本能的微笑。
但不管是哪一種,對這一家庭來說都是幸福且快樂的事情,是使那些鮮艷色彩永遠不會退掉的顯色劑,是腦海中無可動搖的一切、一切。
不管是那些記憶,還是那些話語和景色,都是如此的堅定不可質疑。而那些他們所朝思暮想的真正生活,早已體現在這個孩子的身上。
其實他們大可不用出遊,不用花大錢,不用花其他的時間,女人的眼中只要能夠映入自己孩子的面容以及感受丈夫的溫暖胳臂,那便是世界上最快樂最美好的事情,什麼也無法取代這份初為人母和妻子的喜悅,什麼也無法壓抑她對自己丈夫和兒子的濃烈感情。
三個人的小小世界,就是女人的全部。
她不曾懷疑也不曾質疑,呈現於她眼前的一切即是她所追求的完美,完美到彷彿她只要視線一離開,只要她稍有不注意這一切就會崩壞毀滅一般,令她不得不用早已顫抖的掌心緊緊握住─
但女人還是醒了,從極美的夢境中清醒了。
她帶著疲憊不堪的眼神從實驗桌上緩緩抬起頭來,在夢中的愉悅神情、光輝雙眼早已不復見,女人彷彿就連要將雙眼對焦,認清楚眼前的數據和儀器都成了難以做到似的而掐緊了掌心,緊緊握住的不再是嚮往的美滿家庭和幸福生活,而是冷無機質的白色紙張。
女人的掌心一瞬間又加了幾度的力道,紙張哀號著扭曲成一片無法復原的破毀羽翼,被隨手棄置在實驗桌上,待人清理回收或者永眠。
「只要……只要再一下子……再一下子就可以好了,所以,再忍一下好嗎?」
聲音失去了往日的自信風采,她攀在『搖籃』的旁邊,眼神定定的看著自己那個出生未足月的孩子,眼中盡是不捨和慈祥,眼角邊緣泛著淚痕,幾乎滴落,那以是不知道忍住了多少次的悲傷。看在別人眼中,女人的模樣是一種詭譎的瘋狂,卻鮮少人知道,那孩子幾乎就是女人一生所夢寐以求的東西,她圓滿人生所欠缺的最後一把鑰匙,是至高無上的存在,是她的全部,所以她不可能放棄,她堅信的自己夢中,那美滿的三人家庭終會實現,為此女人可以不擇手段,用盡一切力量。
但這卻敵不過任何一點的失誤,早在一開始便選擇了錯誤的方法,招致而來的也只會有災厄─
槍聲忽然射入了室內,打穿了玻璃發出刺耳的聲音,被打碎的玻璃碎片如夜空中飛散的眼淚,灑滿了整個研究室內,在光芒的搖擺下,閃爍一輪光采,然後再被入侵者的軍靴一次次的踐踏至烏黑。
女人驚愕的站起身來,下意識的用身體護住了孩子所在的『搖籃』。那模樣就像是荒野中保護著幼子的母獅,是那麼的美麗卻又充滿著不寒而慄的殺氣,那股氣息無可妥協的從女人橘色的眼中冒出,那是一把猛烈燃燒的火燄,挑動在瞳孔之上。
但,無論是多麼凶狠的野獸也無法抵擋高科技武器的攻擊,遑論是只著幾件夏季衣衫的纖瘦女人。
違抗者一律殺害的命令下的毫不猶豫,監督者的走狗們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扣下了板機,一顆顆的子彈穿過了女人的身軀,那熟練的動作好像每日的日常打靶訓練,毫無猶豫。
被重力猛然向後推去的女人搖晃著身子想要保持平衡,在一片逐漸模糊的視野中,她奮力伸手想抓住『搖籃』的邊緣,疼痛和散失的血液卻讓她不辨四方,她知道自己在摔落,卻連摔落的方位都無法分辨,模糊的視線越拉越遠,是一個糟到不能再糟的狀況。
當她的後腦杓碰上了冰冷堅硬的地板時,她猛然張開了雙眼─
就像是懸浮於半空之中,渾身毫無感知,肌肉無法控制,身軀無法移動,女人就只是躺在那兒,一個什麼也沒有的地方。
「啊──………原來是這樣嗎?」女人的聲音再度回復平穩,她目無焦距的看著淨白無垢的天頂─又或者是天花板。
她的心中霎時不再有悲傷、不再有哀愁、不再有自我、不再有記憶,她就只是出現在這個地方,懸浮於其中,數秒之後,女人不著痕跡的吐了一聲長嘆─
她明白自己的夢已然甦醒,不再回朔。
她知道自己已經從那如晚霞的破夢中─
再一次的醒來了。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