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7月10日 星期二

Unlight-薄暮


火車疾駛在鐵軌上頭,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規律的像是夢境中不真實的喃呢。

薩爾卡多用手撐著側臉,目無焦距的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景色。本以為地面世界上的交通工具都是緩慢、堅硬無法久坐的,但想不到從黑暗時代脫離不過也才快要十年的歲月,這個地方的科技水平就已經超越了預期之中。雖然比起輝煌騰達的導都而言,這不過只是一眨眼的簡單進步,並沒有什麼值得讚揚得地方,但卻也足以使男人感到驚艷。


雖然比起在地表上跑的飛快的列車,薩爾卡多還是比較喜歡象徵著科技進步的飛空艇。



建築於有著地形障礙所限制的世界,是無法跨進那仰望無際的天頂之中的。



在火車淺淺的搖晃下,半遮眼簾的男人依稀想起了有點歲月卻又歷歷在目的從前。


在那個還沒被渦所侵蝕的時代,導都也曾經存在於地面上,雖然不比現在來得進步,但是在比起當時的其他地方而言,依然是孤傲得難以碰觸,在那個就連機械馬都還不普及的年代,人們為了瞻仰傳說中科技與文明起源的導都就像是在追著太陽一般,跨過了無數條地平線,越過了無數座山脈以及深壑,卻連一寸土地都無法觸及─

然後在渦開始肆虐之後,導都的工程師們靠著科技的結晶讓整座城市脫離了地表,也脫離了渦的威脅,這座天空之城便開始以凌駕於一切之上的王者身姿漂浮在天際之中至今也將要百年了。

剩下那些,在地表上渴望著飛翔一同脫離渦之肆虐的人們只能日復一日、夜復一夜的看著導都自眼前飛過,徒留下滿地的注視目光以及灰黑色的影子伴隨著轟轟的巨大聲響逐漸遠去,彷彿是大地的守護者正在巡視著地表那般引人側目。


城中的人們也相信著自己就是這個世界中科技結晶以及先進的代表如此高傲的心態自居著,而他們也確實精練能幹,不同於只會死讀書的研究者,被稱為『安吉尼亞』的高階工程師們不僅只會截取前人的文獻,他們還會加以改變,在幾乎沒有界線的想像力和創造力中孕育成為全新的發現和發明。

從薄暮時代初期便一直持續改革的科學化運動,在人們激烈競爭的大環境下,如火如荼的進行著,一年比一年更加精進。然後隨著時間的輪軸不斷的推進,導都也被推向了一個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將會奔向何處的無畏高峰─


對於在這個時期所出生的薩爾卡多來說,導都近乎就是他人生之中完美的代名詞,他以出生於此為榮,他以身為此處居民而欣慰。因為科技發達變得井然有序的城市是他唯一熟識的東西,然後在他逐漸成長之後認識了所謂的地面世界時,他對於那種近乎是原始的生活嗤之以鼻。


而那個城市也確實如他想的是那麼的原始不加修飾毫無琢磨,令他多看一眼都覺不適。


當他理解自己有天勢必將來到地面世界時,薩爾卡多並沒有震驚,他知道先進的民族必須帶領著落後的民族,幫助他們一起朝著繁榮之路前進,因此他老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但想到歸想到,當他真實的接觸了地面世界時,才知道這現實與想像兩者之間的差距。


不夠自動化的生產設備,毫無規範可言的各國條例,不夠快速的車馬運輸─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他在書本之中翻過的薄暮時代。這個地面上的世界,彷彿讓薩爾卡多進入了一個時空的黑洞那般,給了他不少驚訝。

伸手觸碰著光滑的金屬窗框,儘管導都與地面世界的差距不能說是一個遙遠到無法追上的程度,但卻也足夠消耗掉一個人的終其一生了。


火車依然持續向前奔馳著,門窗緊閉的車廂內乘客並不算太多,在薩爾卡多的認知下理應是乾淨無味的空氣卻令他感到不快,彷彿飄動在四周的並不是空氣而是些生長在導都的他從來就不知曉的一些不淨氣味。這層不快隨著空氣中夾雜的溼氣和溫度逐漸升溫,薩爾卡多掐緊了金屬的右手,試圖讓那熟悉的金屬摩擦聲來穩定自己的心情。


這種心情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他身上過,自從自己進入了潘德莫尼的文獻管理局之後,薩爾卡多的生活就呈現一種規律和平穩,他一面做著自己應該做的事情,一面平步青雲的朝著較高的職位一階階的往上走去。
在這個以出身為重的科技之都中,如薩爾卡多這般的人並不太多,並非他是個特別的人物,這個男人只是熱衷於自己的工作而已,就算那並不是一個多麼高層的工作,他卻依然甘之如飴。

或許正是因為薩爾卡多曾見到過渦所侵蝕之前那個繁榮的導都所致,在他進入了文獻管理局後便努力的想將那些因為渦所破壞而遺失的各種薄暮時代的文獻以及資料復原,他站定著自己小小的崗位,努力的想將看似高傲卻已實為空洞的導都再次復興起來。


在許多高官的私下阻攔和刻意隱瞞之下,薩爾卡多原本以為這將是一條漫長無止盡的路,一直到那位名為摩洛克的管理員帶給自己的一樣驚人的發現後,整個導都也因此而改變─那是薩爾卡多始料未及的事情,卻是他一直希冀期盼的事情。


─希望導都能恢復從前繁榮甚至更勝於從前,希望那種秩序中充滿著機能的世界能夠再次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希望這個導都永遠都是世界上最閃耀的一座都市─這些願望一直在薩爾卡多的心中次次的呼喊著。



摩洛克所發現的那個『潘德莫尼之腦』薩爾卡多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就運作了它──薩爾卡多甚至還記得當年自己心中的矛盾與掙扎,儘管他的腦海以及內心都翻攪過無數次,卻依然故我的啟動了那個是否真為潘德莫尼之腦都還不確定的東西,事隔幾年之後,雖然證實了自己所做並沒有錯誤,但不管他回想幾次都會覺得那年的自己真是荒唐無比。


在腦的帶領和自己的輔佐下,原本停滯不前的導都終於再次的轉動了時間的輪軸,那些被深埋著的技術和巧思在後來的數年之中被挖掘出來並且再次的活用。那些曾經不看好他的上司或者惡意隱瞞的上級也在不知不覺中一個個的被處理掉。


在表面上是些無法掀起什麼波瀾的小鬥爭,但私底下整個導都卻已經完全改朝換代。


薩爾卡多也不介意當個地下的操手,只要能夠讓這繁榮持續下去,對他而言就是最好的回報─正因如此,薩爾卡多無法容忍任何可能會危害導都的事物存在,不論是那些被污染的連隊成員或者是殘留在世界中的魔物,甚至是某些異想天開想再次將渦給打開的愚蠢人類。


而這也是薩爾卡多現在會坐在火車上的原因。


觀察地面世界人們活動的蹤跡已成了導都的一項例行行事─自從發現地面的工程師們有一些詭異的研究時,薩爾卡多就決定要親自一探明白了。在那時,他已經鎖定了一些可能帶有威脅的人物,一直到那個名為利恩的男人確實拿到了那樣物品之後,來自導都的男人已經認定了他的目標已經找到,只待上勾─


薩爾卡多離開了自己原本的座位,踩過利恩走過的地板,緩緩的走近了在車廂內熟睡的男人,他先是靜默的張望了一會,確定目標無誤之後他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像是手到擒來那般的得意。


薩爾卡多故意用著金屬的那一手,輕輕碰撞著火車的邊框,發出吵耳的金屬敲擊聲。


熟睡的男人慢慢的轉醒,紅色的雙眼對上了薩爾卡多的眼瞳─








「抱歉,吵醒你了嗎?─」


男人用溫柔的嗓音說著,他拍了拍自己的義手後,靠著椅子緩緩的坐了下來。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