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7月20日 星期五
Unlight-逝去之人
「今天的天氣……還真不錯呢。」
阿修羅看著頂上的藍天,宛若下午茶般的悠閒語氣,他前額幾絲咖啡色的髮絲輕輕飄動著,一股暖熱的風捲過他的臉龐,輕柔的接觸讓他想起了某個女人金色的短髮,像是初生雛菊那樣的淺淺色彩,如鵝黃羽絨充滿著陽光般的香味,卻搭著一身暗色肅穆的軍服,像是掉入另一個時空。
而女人的目光總銳利如飛禽。
魯比歐那國的軍服襯在女人的身上凸顯著她與眾不同的不凡魅力,不論是那折線分明的襯衫亦或者是緊貼姣好身材的軍衫都像是替女人量身訂做那般如此的合襯,女人的氣質彷彿為此而生,令所有人無法做出任何否定的言論在她的身上。
但阿修羅總覺得不適合她,忍者敏銳的感知讓他只覺女人身上如薔薇棘刺的氣息實在太重、太過明顯,像是一朵正在綻放的血紅薔薇,從鋪滿著骷髏的穢土大地之中冒出,直向天際彼端而去,並且刻意伸展著自己的支脈和花瓣─那是突兀的美麗花朵不被攀折而長出的鱗甲,那是女人為了保護重要的事物而披上的軍裝。
鵝黃色的髮絲恰如女人偶露的微笑象徵著溫柔,厚重的軍裝卻掩蓋了這一部份真實的她,幾乎可以想見,那雙纖細卻已長滿厚繭的雙手如何將那些曾有過的笑靨都塞進了心窩深處,萬年塵封的模樣。也正是因為如此,在同個國家之中無比了解軍隊的阿修羅無法認同,無法認同這種不留後路的覺悟。
─因為自己也抱持著這樣子的想法,懂得箇中的痛苦之處。
─越是理解就越是無法認同。
因為戰爭並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那只會帶來更多的生離死別,只會帶來更多的破敗亡滅。
阿修羅用自己數十年的密探生活體會了這一點,他希望自己能夠從這世界全身而退的時候卻也有個男人渴望著永恆的戰爭,但那也確實是屬於魯比歐那王國的劍聖該有的願望。
阿修羅與對方稱不上朋友,只是幾次需要性的合作而有所交集而已。
那時的他已擁著劍聖的盛名,卻同時也是個放蕩不羈的男人,不為他人所困,不為他人所惑,只順著自己刀尖所指明之路前進,不是莽夫只是順著意志,踩著厚實的步伐前進,一個不被命運所折服之人。
不諱言的阿修羅確實是敬佩著如他這般意志而活的人。
雖然在後來的幾年後兩人都稀少再有合作的機會,所記得的事情也未曾磨滅,他們只是走著自己應該走的道路蜿蜒曲折─劍聖依然背著巨劍教導著人們舞刀與劍,忍者依然身處在暗處,靜默的完成每一件任務。
當阿修羅再次因任務而出現於王國內修練場的屋頂上時,他忽然理解什麼叫做今昔非比。
他熟識的人已經不在了,剩下的只有哪些熟識的房舍和衣衫,卻不見那人身影。幾經打聽之
後,阿修羅才終於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雖然並不完全清楚所有的枝末細微,但拼湊而出的事實也足以讓男人搖頭直嘆氣。
殘酷的事情一而在再而三的發生在阿修羅所生活的世界當中,男人不得不承認,對於此事他早已麻痺無感,若要說自己還有什麼同情心之類的都只是在替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找理由罷了,他並不認為這樣的自己有什麼錯誤,但他卻也找不到任何的正確。
就像是那個有著獸耳的孩子曾經做過的事情相同─為了自己所認為對的事情一味的往前衝刺,推開眼前一切阻礙,就連踩到了陷阱也不自覺,到了最後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深陷泥沼無法脫逃─
幾片青綠的葉子被風輕柔的拔起,滾落到了阿修羅的臉頰上,掃過了鼻尖和另一邊的臉龐,最後回到草堆之中,一片油綠不見蹤影。被白色雲朵遮蓋的晨陽終於露臉將光芒打著阿修羅的額際上,雖然不到熱的程度,但陽光依然耀眼,阿修羅反射性的用手擋著陽光,掌心中卻有一樣沉重的東西,喚起了阿修羅的注意力。
─那是一把尖端已經有點破損頓掉的苦無。
曾經他用這把苦無傷害過許多人。
在他所聽令的大公的勢力越來強大之後,對於掌握權力的慾望也越來越大,到了最後,阿修羅他們幾乎同等於叛變那般自起爐灶。當魯比歐那的士兵們介入時,那把苦無也忠誠的替他奪取了許多人的性命─就連曾經被編列為親衛隊的裝甲獵兵也多次落敗在阿修羅的陷阱中。
阿修羅所認識的那些曾為同伴的人們對他怒罵著,而他卻絲毫不留情的一個個手刃了他們。
『總有一天,你們會明白的。』阿修羅在他們耳畔低喃如夢囈,跟著蓋上了死者的眼眸。
同時在裝甲獵兵團中活躍的短髮女人也正對著自己叫囂著背叛者─
「阿修羅,你竟敢算計我啊!」當時那女人是這麼吼著的,而阿修羅並沒有多去回應,也沒有追上去滅口,他只是擦去了苦無以及短刀上的鮮血,揚長而去。
女人的叫罵聲依然在背後迴盪著,阿修羅卻露出一抹微笑。
他很高興,在自己成為了背叛者之後,他所認識的人們都沒有因此而改變,記憶中火爆的她依舊是如此,不管在什麼場合都不會有所改變,扣握著一貫如初衷的心。她們是和忍者不同的戰士,總是將國家放在第一位,和金髮的女人相同的是,她們都為了保護自己重要的東西而披上的沉重的軍服。
阿修羅有氣無力的緩緩搖頭,散在地面上的髮絲捲著綠草隨著他的動作一同被拉扯著,他的表情就像是在苦惱著什麼,思緒糾結在一起,無法理開,隨著身軀的感覺越來越飄遠,那記憶的跑馬燈卻越來越加重。
儘管知道自己所做的是背叛的行為,有再多的言不由衷都無法解釋清楚,從不後悔的決心並不代表他不會驚訝,阿修羅從沒想到自己扔進水中的小石頭所引發的波瀾是如此的壯烈,就像是蝴蝶效應那般,一個小小的動作,卻幾乎是拿了阿修羅的後半輩子去承擔了那些懲罰。
但他依然有自己要做到必須完成的事情,就像是那些人們所想保護的事物一樣,哪怕那是與所有的朋友為敵,哪怕那是與世界為敵也想要完成的事情,如此想著的同時他卻也自嘲的想著自己渾身的矛盾─自己根本沒有那麼的偉大。
自己的模樣就如那個他曾當作是自己妹妹般存在的少女所說的,自己是個不能原諒之人,對方家園的毀滅和自己絕對脫不了關係,清楚明白這點的阿修羅也從來沒奢望過得到原諒,只盼自己的目標以及用意達成時,他理想中的一切就能夠實現,或許在別人眼中看來也是個不值得被套上背叛者名義的願望,他也沒有停止。
看著少女挺直著身軀擋在自己的眼前時,阿修羅並沒有感到憤怒,反而是高興─他很高興少女從一開始如幼兒般的徬徨無助,到現在的獨立自主的模樣,改變的時刻他都刻畫於自己的記憶中。
而那頭大狼幾乎不求回報的陪伴也讓阿修羅能夠放下心來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這種感覺就像是別人口中所謂的『時候到了』那般,令他不由自主的拉開步伐朝著遠方直走而去。
─儘管再次碰面時少女所說的話語確實讓他感受到驚訝以及那麼一點的自責,但自己卻也毫不留情面的讓少女毫無台階可下。
明明不是真正的想傷害彼此,毒蛇的牙卻還是緊追著狠咬下去。
此時天頂的陽光又再次被雲朵給擋住,刺眼的光線被雲朵吸收,白色之中暈染著一層淡淡的黃色,阿修羅挪開了手臂,整個人平躺在草地上頭,他看著那輪夢幻的光暈─那就像是艾妲與阿貝爾的頭髮、也像是佛羅倫斯以及史普拉多和帕茉的雙眼,閃爍著光芒,一點一點,都令他感到熟悉不已。
─為什麼總會在這種時刻才想起了這些過去呢?
他想不通這個問題,也再沒有時間讓他去想。
阿修羅放鬆了身軀,將全身的重量都壓上了身後的草地,翠色的青草地上暈著一層暗紅色,對比著阿修羅藍色的衣衫是多麼的刺眼。男人握著苦無的手慢慢挪動著,深色的眼眸望著朦朧色彩的雲朵,眼瞳漸漸變得渾濁。
掌心翻倒在茂密的草叢中,指尖緩緩失去知覺─
破損的苦無慢慢的滑下,滾入了草堆中,金屬表面撞擊著石頭發出叮咚的聲音─
敲響著忍者的輓歌。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