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6月29日 星期五

Unlight-軍旅


弗雷特里西還記得他初到連隊是在3365年的春天,那天天氣十分涼爽,微風輕送著朝陽的溫暖和空氣中的淺淺春意,而伯恩哈德彷彿吃壞肚子的緊張表情他也依然歷歷在目,就好像都只是方才的才發生的事情一般,伸手可觸,當然也許是因為這幾十年來伯恩哈德的表情根本沒有什麼變化的關係,所以才會覺得沒什麼改變吧。

弗雷特里西想著自己兄弟的模樣,忍俊不住的噗哧出聲。



還記的那一年,依照連隊的規矩,上一屆已經要成老鳥的新生要擔任輔導員的工作來帶領新一屆的新生,那時的弗雷特里西不懂為何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擺著好像別人欠他幾百萬的表情,如此的不甘不願,一直到物換星移之後的隔一年,擔任輔導員的弗雷特里西才理解他們的感覺─這真是一份他媽的煩死人的工作。

當時負責帶領他們第三批第十組新生的領隊是兩位弗雷特里西絕對不會忘記的人。


他們分別有著王牌以及槍手的美名,負責著弗雷特里西以及伯恩哈德這一組人馬的所有行動,同時也是新生結業典禮上頭讓兄弟兩人聲名遠播的大推手─里斯以及阿奇波爾多。


「弗雷特里西!」當弗雷特里西正單方面的在和伯恩哈德聊天的瞬間,他聽見自己的名字透過廣播器傳遍整個操場上時,心底已經不是大事不妙四個字就可以形容的了,他猛然抬頭看著講台,演講者已經不知道在何時下了台,只剩下他們的輔導員兼結業典禮工作人員的里斯以及站在樓梯邊的阿奇波爾多。

金髮的輔導員在台上站得挺直,另外一邊的阿奇波爾多則是一臉努力憋笑的欠揍樣子,那時還沒有留鬍子的他,笑起來真是無以復加的欠揍。

而沒有跟弗雷特里西搭話的伯恩哈德依舊是面無表情,彷彿剛剛被點到名字的並不是他的親兄弟似的毫無感覺,但伯恩哈德的身軀卻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往弗雷特里西的反方向慢慢退去。

他們所有的訓練生和輔導員都知道連隊的規矩,當台上有人演講,或者任何需要訓練生安靜的時候他們就必須保持絕對的安靜,若有人不遵守這條規矩,下場就是當眾半蹲頂水桶兩個小時的丟人懲罰。

本來嘛,應該是只有弗雷特里西一個人要受罰的,但他頻頻朝著人潮張望的模樣以及伯恩哈伯閃躲對方視線的動作都實在太過明顯,到了最後被點名的人變成了『伯恩哈德以及弗雷特里西』,而兩人是雙胞胎的事情也在此時宣騰的在所有新舊生和軍官之中傳開,頂著水桶罰站的兩人一夕之間變成了那批新生中的風雲人物。


雖然事後得到了伯恩哈德的冷戰和吃壞肚子般的表情轟炸長達三天,但也同時認識了不少的朋友,對點於弗雷特里西來說那兩小時的頂水桶之罰是值得的,而跟里斯以及阿奇波爾多真正的認識,差不多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若要弗雷特里西去分析他對這兩人的感覺─里斯是個脾氣有點暴躁的前輩,最討厭別人和他說廢話,而阿奇波爾多則是個會抽菸的前輩,看起來年紀是他們之中最年長的,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而兩人都是個盡職的前輩,對弗雷特里西來說更是生命中不能缺少的朋友。


隨著他們在連隊中的逐漸適應,每天操練、吃飯、實戰的規律生活不斷的重複在每一天,理應是很無聊的日子卻因為同儕之間的打鬧嬉戲和偶爾的前線實戰而變的有趣,或許他們都不是天生的戰士,卻在連隊之中獲得了戰鬥的理由,不管是為了保護那些尚未被入侵的城市,或者是替自己消逝的故鄉而復仇,各種理由都好,都是支持他們不斷前進,不斷殺戮的力量。


從懼怕到奮勇一戰,這之中的變化就像是呼吸一般又快又自然,在逆境之中成長的驚人速度,弗雷特里西用身體親自體會到了,他滿是感慨又喜悅的表情蕩開在風霜洗禮過的臉龐上,一道疤痕刺眼的橫落在眼角之處,男人從未埋怨過這個傷痕,就像是人們會想刺青來顯示自己的帥氣一般,那條傷疤對弗雷特里西來說也是同樣的意思。


接下來的幾年,連隊在一種不穩定的穩定中成長著,或許是時勢所逼,又或者是機運甚佳,在弗雷特里西印象之中的連隊原本應該是個人數不太多,但陣容堅強的小型部隊─這樣子的印象卻在短短幾年因為暴增的人數而逐漸變了樣。

這個變化有好有壞,好的是他們能夠對抗渦的能力更加的強大,能夠保護的領土的人們越來越多,精幹的連隊就彷彿黑暗時期猛然迸出的一道曙光一般,讓所有人都引頸期盼著曙光之下的世界即將有的奇蹟。


壞的就是他們所聽到的古怪八卦以及蜚言流語也跟著越來越多,他們的軍心不再像從前如此的堅強如鐵壁般不可攻破,取代而之的是來自四面八方的分歧意見逐漸高漲。而在這樣越趨複雜的環境中唯一茁壯成長著的並不是那些驍勇善戰的戰士們,而是是那些寄託於奇蹟的人們。


─奇蹟這個名詞對於連隊的人們來說,漸漸的演變成了一場噩夢。


當弗雷特里西成為一個能夠獨當一面的將士時,距離他進來連隊已是快要十年前的往事了,時間在人們的身上刻下了深淺不依的傷痕,這些傷痕顯露著戰士們的煎熬的過去,而跟渦長期相處下來的他們,得到的卻是比傷痕更加難以解釋的東西─



起初他們還不願意去面對、去正視。被人民歌頌著的英雄若變成了怪物將會落得什麼樣的下場,他們並不想去體會,抱持著逃避的心態,繼續走著軍旅的步伐,直到有一天里斯指尖的火焰為了拯救年輕的同伴而飛越跳躍著竄出時,他們所有人都知道,那層自欺欺人的面具已在烈火下被燒得焦灰,連同他們的信心一同煙滅。



─存在的異端之所以還沒有被消滅,只因為他們還有利用的價值,就像那些在深夜中無故被強行帶走的實驗品如此的價值。男人想著,一些模糊但似曾相似的的人影刷過眼簾,他擠了擠眉頭,最後還是無法想起到底是誰。



思緒停止在這裡,並未追著那個影子奔跑下去,弗雷特里西只是躺在殘垣斷瓦邊張開了自己四肢,雙眼仰視著灑滿天際的藍色帷幕,長聲的低嘆從他唇角流淌而出,像是替單調的藍天之頂感到惋惜一般。





回憶流轉的速度好比是跑馬燈,卻缺少了暫停以及停止的按鈕,只能不斷重複播放著直到電力耗盡。



他忽然想起來,自己只是在執行一個簡單的回收任務而已,但不知到哪裡來的敵人,在毫無預兆之下就朝著他們發動猛烈的攻擊,那些高科技的槍彈就算是靠著被渦所汙染的特殊能力也無法躲過的攻擊。

被渦以及不明敵人的夾擊之下,身邊的夥伴很快的一個個被擊倒,原本堅強的小隊伍像是一盤脆弱的沙塵,一觸就灰飛煙滅。

在那些機具踏過同伴們的身軀時,弗雷特里西看見了代表天空導都的標誌,一瞬間就像是謎底解開那般,晦暗的迷霧在男人眼前化為明朗的光線。


「原來是這樣嗎?」苦笑著搖搖頭,酒色的髮絲染著一層石灰白。



曾幾何時他以為那只是一個前輩們拿來嚇人的玩笑,如今的自己卻代表著那個異端;曾經是消滅渦的萬人英雄,如今卻成了導都所追擊的怪物名單,這種諷刺的感覺讓男人忍不住噗哧出聲,就好像那一年看見伯恩哈德吃壞肚子的表情一樣的笑著。



弗雷特里西想起了他的摯友和他唯一的兄弟,那是比血還濃的羈絆。




「吶─伯恩啊─」




男人的聲音如他正緩緩的閉上雙眼,不疾不徐。
輕輕的彎起了嘴角露出笑容─但這一次他沒有笑出聲來。




─『你可要好好活著呢。』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