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6月28日 星期四
Unlight-背側
這種非生即死的場合伯恩哈德已經見多了,但是和另外一個男人單獨困在一起經歷這種事情,他只有和弗雷特里西組成小隊的那一陣子才常常遇到,自從兩人的階級逐漸隨著身上的傷痕一同增加時,他們也走向了軍旅生涯中的分歧點,但這並不代表雙子之間的血緣和關係會因此而中斷,相反的他們聚在小酒館的時間反而變得更多了,而爽朗的弗雷特里西身邊總是圍繞著不少的朋友陪著兩人把酒言歡。
見到自己的兄弟能夠在不同的分隊過的依然如魚得水時,伯恩哈德感覺到自己心中的大石頭確確實實的放了下來。
身為要管理一個傻裡傻氣弟弟的哥哥,伯恩哈德的責任感往往比一般人都要來的重,雖然弗雷特里西老是酸他想太多,伯恩哈德也只是笑笑就帶過去,男人自己也知道弗雷特里西從小就不笨,那些什麼傻裡傻氣的感覺其實都是自己硬加上去好保護弟弟,一個做為哥哥的理由。
這些理由在小時候還能夠適用,但隨著年紀漸增,見識漸廣之後,弗雷特里西也進入了伯恩哈德眼中所謂的叛逆期─好吧,或許是自己的形容太誇張了點,但不得不說,弗雷特里西笑著嘲弄自己的次數確實越來越多了,儘管兩人都熟知這是他們彼此的相處模式,伯恩哈德還是不免想起了從前那個單純的兄弟生活。
能夠保護別人,保護對自己而言重要的人,對伯恩哈德來說就是一種使命,一種會讓他感覺原來還是有自己能夠真正做到的事情,從前的他有弗雷特里西,前一陣子的他有自己的小隊伍,而現在當下的他則是有阿奇波爾多。是的,就是那個A中隊的隊長阿奇波爾多。
依照伯恩哈德的做法,通常只要他判斷有危險的事情,他便會隻身前去,或者視情況只帶著幾個部下同行,但這前提是在他們出自己隊伍的討伐任務時,而這一次,他們的隊伍不是討伐而是救援。
在接獲求救通知後的他們火速的趕到了現場,那巨大的渦旋轉在地平線上,斑斕的色彩使人眼花撩亂,沒有聲音卻能夠聽見撕裂心扉的咆哮─那是渦對人們的怒吼以及恥笑。
伯恩哈德分派了幾組的隊伍分別從左後和後方進行救援探索,自己則是領著幾個人從正面直向著渦之中心而去。
阿奇波爾多的隊伍這次的任務是要去回收核心的,那命大的傢伙如果沒死的話,應該就能夠在核心附近找到他。伯恩哈德開玩笑般的這麼想,同時吞了口口水,喉結上下鼓動著,洩漏了他的緊張。
許多次的救援失敗,伯恩哈德不是沒有經歷過,那些畫面依然歷歷在目,猶如腦海中的詛咒,令人噁心想吐,在身心還沒能調節過來的那陣子,所有參與的隊員們都很痛苦,那時伯恩哈德便會把自己泡爛在酒缸之中,夜宿在酒吧之內,然後等著弗雷特里西來把他認領回房間,當下的模樣不用別人多說,伯恩哈德都覺得自己很荒唐。
這究竟是因為責任感太重,還是因為自己的無能而自暴自棄呢?
男人自己早已知道這問題的答案,他只是想要憐憫自己而如此不斷的反覆詢問罷了,彷彿這樣持續問下去,答案終將被他改變一般。
伯恩哈德曾在心底立誓要成為他所視重要之人的背側,替他們阻擋任何可能的危險,做他們最堅固的圍牆─那是不知道第幾次的年少衝勁和熱血,如今這些也依然淌流在伯恩哈德的體內。
因此當他每次無法搜尋到目標的任何一點蹤跡的時候,他的心頭就會頓時惡狠狠的抽痛起來,伯恩哈德想著或許這是個懲罰,懲罰著妄下狂言,不知天高地厚的他。
所幸而這一次的行動,伯恩哈德並沒有那種惡狠的心口抽痛,雖然一路上的搜救並不是那麼的完善且平安,還被許多怪物襲擊而停滯打轉許久,到了最後伯恩哈德還與同伴失去了聯繫,但他知道那些他所訓練出來的精悍士兵將會比自己更加強韌,因此他並不擔心。
最後,在一片迷惘之中,靠著直覺的引導下,伯恩哈德終於遇見了阿奇波爾多─正確點說,是對方救了自己。
從一片混亂之中,對方強而有力的手扣住了自己的身軀,伯恩哈德感到身體一震,然後高分貝的槍鳴瞬時如雷響亂闖在這個狹小而潮濕空間之中,煞如另一頭野獸的嚎叫,震的所有的魔物一陣膽顫。那是阿奇波爾多的槍才能發出的囂張聲響,男人長滿鬍渣的臉上充滿著老練且不羈的成熟風采。
「我居然有這麼抱著你的一天呢。」
儘管渾身依然因為魔物的攻擊而抽痛著,但面對阿奇波爾多的調侃,伯恩哈德還是露出了一個微笑,有點苦澀、有點如釋重負。
阿奇波爾多一邊警戒一邊持續開槍掃蕩著四周的魔物,還不忘觀察著胸前正在定魂的伯恩哈德,見到後者的臉色逐漸恢復之後,他慢慢的將對方放下,並且確定他的雙腳都踩穩後才完全脫開了掌心,跟著像是想要尋找什麼,阿奇波爾多焦急的翻弄著大衣和長褲的口袋。
「在找這個?」
伯恩哈德拍了拍身上的軍服,將許多煙硝和不知名的碎片一一撥掉,隨後從掌心之中遞出了一個深色的煙盒。
「喔!謝啦,剛剛居然弄掉了呢。」
阿奇波爾多嘻笑著,他伸手接過菸盒的同時遞了一把銀亮的隨身匕首交到了伯恩哈德的手中。
「這是?」
「雖然沒什麼用,不過有總比沒有好,拿著吧。」
伯恩哈德猶豫了半秒才握住了刀柄,淺色的眼眸微微下垂。
「真是的……本來是要來救援的……」
「你這會兒不是救到我了嗎?別想太多了。」阿奇波爾多笑著說,然後替自己的煙點上了火,狹小的空間內,煙味四起,像是要將臭味給掩埋掉卻又成效不周而變得欲蓋彌彰。
「這才不算─」
「唉─你還真的跟弗雷特里西講的一樣,是個婆婆媽媽的男人呢。」
「什麼?我才……」
伯恩哈德略顯不悅的瞪著阿奇波爾多,一邊想著自己那個弟弟到底都做了什麼好事。當他想開口反駁時,阿奇波爾多卻打斷了他的句子。
「而且,我也這麼認為呢,哈哈哈。」阿奇波爾多說完的同時,槍枝上膛的金屬碰撞聲跟著傳出,此時伯恩哈德注意到了他們四周的魔物又開始如一片黑霧般的聚集起來,身體的反應比想得還要快,伯恩哈德已經挺起身軀,讓自己的肩膀同時與阿奇波爾多向後靠的背碰在一起。
「不跟你說了,專心點吧。」
「哈─生氣啦?」
伯恩哈德沒有回答。
阿奇波爾多也同時停止了玩笑,在四周魔物逐漸鼓譟然後不斷發出窸窸窣窣吵耳聲響的狹小洞穴內,不管任何人都會感到緊張且渾身不對勁,就算再怎麼身經百戰,面對幾乎是以寡敵眾的情勢,也難以佯裝無所謂。兩人互相貼著背脊,能夠感受到對方逐漸加速的心跳和喘息。
伯恩哈德想,若是自己戰死那也無所謂,但他不能夠讓其他人陪他一起死。
握著短刀的男人不安的咬咬下唇,視線漸往阿奇波爾多方向飄去時─
「我的背後就拜託你啦,伯恩哈德。」
男人雙眼的動作忽然停頓下來,他沒等到對方繼續說話,便揚起淺淺的笑容。
「那我會記得反捅你一刀的。」
似乎是被緩和了氣氛,又像是被男人的話語給逗笑了,阿奇波爾多輕哼了幾下鼻音便當作是對伯恩哈德的回答,然後俐落的舉起了手上的短槍,槍身被擦拭的一塵不染、光亮如新,漆黑的金屬表面反射著正在竄動的身影,那不是魔物張牙舞爪的模樣,而是男人們互相深切的相信賴著對方,而託付彼此的堅強身影──
小洞窟內金屬的摩擦聲以及槍聲交互著出現,每一次、每一次都伴隨著淒厲的哀號聲,來自他們所獵殺的每一隻魔物,斑斕的血液濺滿全身猶如浸泡於惡臭汙泥中。
那是伯恩哈德第一次,和另外一個單獨男人困在一起的經歷,同時也是他往後之中最難以忘懷的一次經歷─
他─伯恩哈德還有非保護不可的人,那就是自己的使命。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