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6月27日 星期三

Unlight-貓眼


自從被帶入了連隊之後,叫她名字的人更加的減少了。不外乎是因為自己如貓的外表,還有一半應該算是古魯瓦爾多的功勞。






─那個不善於溝通,可以說是獨行者的少年。

艾茵幾乎是疑惑帶著同情的成分如此想著,每當看著古魯瓦爾多獨自穿梭於軍營之中,艾茵總會露出滿面的疑惑在那張毛絨的臉上,而當她看見少年因揮舞刀刃,在嗜殺之中所得到的愉悅神情也總是令她疑惑。對於艾茵來說,在這裡是一個全新的世界,景物上或多或少的差異總是能夠習慣,而古魯瓦爾多卻是她完全無法理解的存在。


暴力的,殘忍的、孤僻的、乖戾的、冷酷的、沉默的、寂寞的、憂鬱的─這麼多個名詞艾茵在古魯瓦爾多的身上都能夠捕捉的到,究竟是什麼樣的教育才能夠塑造出如此人格的人呢?這一點艾茵的腦袋始終想不明白。在她的世界中,或許充滿著怪物和魔獸,以及許多不知名的謠言和傳說,但她也從未認知到,居然有”人類”能夠飲血肉維生,靠殺戮為樂。

這種人在大母的文字詮釋下就是所謂的異端,艾茵清楚的理解到,自己正處於一個異端的世界,而古魯瓦爾多更是裡頭更加偏執歪斜的一個區塊。

當然上述的許多點也同樣適合套用在其他連隊的成員身上,這也是艾茵被帶入連隊之後才理解的事情,在這裡的他們並不怪異反而適得其所,人們碰觸著彼此,談笑風生,圍桌而坐的模樣就像是城市中的一角咖啡廳。儘管古魯瓦爾多依然散發著旁人勿近的冰冷氣息,但他卻在這個地方露出了笑容─沾滿著血肉和骨。


艾茵和連隊的成員碰面的機會並不多,她多半都被關在古魯瓦爾多以及其室友的房間內,還隔著一層深色的鐵欄,那裡幾乎就是化成貓的艾茵能夠活動的地方,雖然那些縫隙過大的鐵欄並不會阻止艾茵的行動,但艾茵知道現在她所要做得只是等待,沉默的待在籠子中反而成了她的習慣。
由於時常出任務以及操練的關係,宿舍內沒到夜晚通常是沒有人的狀況,這點對艾茵來說是個好處,她可以做出許多貓兒不太可能做出的動作以及情緒,不用一整天都裝得真的像是一隻貓。



但有時候會不一樣,就像是古魯瓦爾多的室友難得的會在一樣,所以她必須佯裝自己是一隻真正的貓。

古魯瓦爾多的室友是一位擁有白色長髮,氣質出眾的男人,散發著與自己以及古魯瓦爾多都不一樣的氣息,而那人也如那般氣質似的,總是溫柔。

溫柔的看著自己,溫柔的順撫著自己的毛髮,溫柔的和自己說話,就算自己能夠發出的只有喵喵的聲音,那男人也不介意,在他深色的眼眸中,艾茵看見的不只是溫柔還帶著剛毅,這種神情讓艾茵印象深刻,但她說不上來是什麼樣的深刻,或許只是貓科動物黏人的本性也不一定。


艾茵柔軟的身子癱在籠邊,淺藍的眼珠看著埋頭於書本的男人,她百般無聊的喵喵叫著,但沒有引起任何注意。自己果然變成貓太久了─艾茵苦笑的想著,跟著伸出舌頭理著身上的淺色貓毛。

從那男人的口中,艾茵知道了很多他們在戰場上與渦中的怪物戰鬥的事情,儘管自己不會回話,那男人卻也說的津津有味,就好像全世界都沒人可以和他說話一般,如此的滔滔不絕,但每當古魯瓦爾多一進房間時,長髮的男人很快的就恢復了以往的沉默。


就好像怕被少年聽到一般,轉變的如此之明顯。



而除了那些渦中的怪物之外,艾茵也得知了許多長髮男人自身的事情,以及古魯瓦爾多這個少年的事情,雖然是以長髮男人的觀點所出發的論調,但不得不承認,那人分析的、看見的,都和艾茵感受相同。


─他是一個孤獨滿懷空虛的少年,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他的目標,而他歪斜的喜好只能在戰場上頭滿足得到釋放。
─古魯瓦爾多是一個可憐的人。


那時的艾茵端坐在籠內,眼眸直看著長髮的男人,就像是認同他的話語而如此的認真和專注。而男人也像是要應答艾茵的認同一般,也對著淺色的貓兒點點頭,艾茵總會在這時候從對方身上嗅到一股淡薄的哀傷,像是在替什麼人哭泣著,眼淚卻早已乾涸。


艾茵不懂為什麼會有這樣子感受,貓兒只是用尾巴碰著男人的扶於桌緣的指尖。


好幾次、好幾次,在兩人都熟睡的深夜,艾茵會偷偷的跑出籠子,跳出窗戶,讓自己嬌小的身子吹吹夜晚清靜的風,感受一下近乎被遺忘的,屬於索迪亞克族曾經生活在森林之中的那些自由的日子。



她知道自己是無法回去了,曾有過的家鄉,只能靠著回憶來重建。


艾茵會在草地上逗留到覺得冷時,才略顯不捨的掉頭離去,好幾個夜晚自己都是在這樣複雜的情緒之中度過。但是在最近,當艾茵在一如那些夜晚踩著貓特有的柔嫩肉球緩步回到屋內時,她開始會在古魯瓦爾多的床邊停滯一下。

看著少年安穩的睡顏,就會忘記他是個挫骨如愛的異端之人,一直到淡淡的血腥味進入了貓科動物敏感的鼻腔中,艾茵才會恍如夢醒般的回想起來,古魯瓦爾多並不是一個正常的少年,但如此大的反差依然使艾茵覺得驚訝以及許多從來就沒消失過的疑惑,甚至是難以接受的情緒都會跟著湧出。



古魯瓦爾多只是個擁有奇怪嗜好的異端,從未殺害過他人的他卻承受著他人怪物般的眼神和對待。

─他是一個孤獨的人。
男人如此說著。


當深夜的風不再吹送,四周的空氣都停止流動時,窗外投射近來的淺薄月光打在古魯瓦爾多的側臉上頭,艾茵注意到那裡又多了幾條傷痕。那是一片白皙到連月光都無法遮蓋的肌膚,並不是是透明的,因為還略有血色,但卻在夜晚之中透著淺色的光芒,就像是這個宇宙中的第二顆月球一般,引人思慕。


─那是王族才會有的神聖與肅穆。
艾茵想起了古魯瓦爾多的身世,然後擱下了心中的驚訝。


湛藍的圓融瞳孔端視著古魯瓦爾多的面容,她想像著那人在沙場上頭以刀刃誅殺魔物和威脅自己之人,以及將目標挫骨揚灰時那身奕奕神采,飛濺的血花如臉龐上的殷紅裝飾,彷彿象徵著這人只為殺戮而生;只為殺戮而死,不再有其他理由,那是常人不可能的信仰,也是古魯瓦爾多與眾不同且吸引人的地方。

臉上的傷痕不減他勢如破竹的架勢,反而使少年的面容更加沉浸於刀光劍影的殺殘之中,那是帶著笑容開著鮮豔花朵的愉悅,是羅煞、是鬼神─




─然後當艾茵發現之際,她那軟熱靈巧的小舌已經點在古魯瓦爾多的細微傷痕上頭,粗糙的貓舌像是母親溫柔的撫摸,碰觸著古魯瓦爾多的臉頰─而那人並沒有醒。


艾茵驚訝的跳開了床柱跑到了床頭櫃上方,她收起四肢,捲起尾巴,膽顫的張眼望去,在確定少年並未因此清醒之後才鬆了一口氣,然後小巧的貓兒猛像無骨一般的渾身癱軟下去,幸好堅硬的床頭櫃並不會洩露她體重的痕跡。晃然的她想起了自己印象之初的古魯瓦爾多,那是個粗魯的少年,抓著自己的尾巴並且一直說著要將自己製為標本少年,艾茵曾一度以為自己可能再也沒辦法離開那個地下室了,幸好現實並非如此絕情。

而隨著日子逐漸的拉長,那名少年的模樣也不再是艾茵初識那般的令人感到可怕,進而跟來的是一種與長髮男人同樣的憐憫以及微微的感嘆。

人們將自己所憎惡的想法和偏執的第一印象強印的加在古魯瓦爾多的身上,他本人總是不甚在意,卻更加令人感到怒無可出,孤獨已變成少年生活中的一部分通常。


看似早熟的少年也只是時勢所逼。

─沒有人真的理解他,也沒有理解他的必要─


忽然,一位老者的身姿刷過了艾茵的眼簾,她想起了那位名為洛斐恩的老者對她說過的話。


『不久之後,我的一位朋友將會去接妳,在那之前就請妳委屈一下了。』


在想到這句話的同時,艾茵朝著夜空嘆了一口氣,她忽然希望這段時間能夠延長一點─



藍眼睨著古魯瓦爾多。


─希望自己待在連隊、待在少年身邊的時間能夠延長一點。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