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17日 星期四
Unlight-碎裂之音
究竟自己喜歡的是骨肉破碎、飛裂四散的感覺還是使用刀刃武器將目標擊碎的成就感呢?
古魯瓦爾多幾乎像是癱軟無骨一般的,整個貼在王座上頭一邊聽著底下臣子的報告,他深色的眼眸中看不見光芒和陰影,比無光的海洋更加深邃如地獄一般的光景。
曾有人說那很漂亮,像是神祕無邊的黑夜令人感到著迷。但古魯瓦爾多已經忘記了,究竟是誰這麼說過。
從腦海深處所翻出的身影,始終看不清楚容貌,象徵名諱的文字破碎無法辨認出任何形體,只依稀記得那個男人,擁有一雙如山壑深谷般的堅定眼神,在他眼底下彷彿再也沒有比自己的信念以及想法更重要的事情。而能夠得到他的讚美,連古魯瓦爾多自己也都覺得意外。
真要論起所謂漂亮或者令人著迷的事物的話,那個男人確實也有著吸引著古魯瓦爾多的地方。似乎是對方散發著嚴肅以及靜謐的氣質臉孔,又或者是一些其他什麼古魯瓦爾多說不明白的東西,若真的要形容的話,那個男人本身就像是一股暖和的光線,輕柔的打在看見他的人身上,卻又堅硬的無法破壞。
照理來說,那種氣質是與自己格格不入才對,那麼真正在吸引自己的到底是些什麼呢?
古魯瓦爾多不常想著這個問題,但他不能不承認,當這個問題浮現上來的時候,他總是會苦惱很久。
─或許,是因為曾經看過對方失態的模樣吧?
心中忽然浮現這麼一段話,癱在王座上的年輕男子忽然張大了雙眼,這一舉動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許多見到此幕的各各臣子們忽然一片嘩然,就像是受到驚嚇的鳥禽一般,躲在其他人的身後,然後頻頻偷望著依然癱坐在王位上,雙眼卻瞪得老大的古魯瓦爾多,那雙無光的眼眸正閃爍著灰暗的點,瞳孔也在此時重新對焦起來,落在了底下那群臣子身上。
他半瞇的眼簾似乎正在打量著些什麼。
眼前的臣子們之所以用著畢恭畢敬的態度對著古魯瓦爾多並不全然因為對方是君主的關係,那個年輕的君主知道,他們並不是忠心而是害怕,對於這種態度,古魯瓦爾多連嗤之以鼻的興趣都沒有,他習慣這樣子的態度,那也是他所希望的相處方式,愚昧的臣子們永遠懼怕著他的刀刃和雙手,他們永遠也不會懂,當長刀切開了骨肉所帶來的成就感和滿足是多麼洶湧的填滿著他空洞的心靈。
他說,那並不是盲目毫無目的的殺人,那只是喜歡親手做到某些事情的成就感罷了。
就算是這樣子,但古魯瓦爾多知道自己依舊扭曲不已。
而那個男人卻是唯一一個不會用恐懼的眼光看著自己的人,那雙澄澈的雙眸中總是倒映著自己的容貌,在那雙眼中,古魯瓦爾多看到的是不捨和憐憫這種他從未理解的情緒,他不懂對方究竟是怎樣看待自己的,明明就是盡做些非常人該做的事情,在他眼中卻都得到了原諒─……
但那樣的神色,也是好幾年前才能看見的模樣了。
在最近一次與那人見面時,記憶中淺色眼眸的溫柔已經消失殆盡,剩下堅定如高聳山壑的信念變成了冰冷堅硬的金屬,儘管那之中依舊埋藏著他最重要的信念以及想法,但男人卻如同變了一個人,曾經的讚美言語和氣度已經式微,彷彿只是殘留在他身上的鱗片,正隨著一次次的脫皮被汰換掉,取代的是一層層新長出來的白銀外殼,冰冷的金屬光澤,連指尖碰觸都會覺得疼。
倏地,古魯瓦爾多想起來了,想起來那個男人的名字了─布列依斯,在想起名字的同時,古魯瓦爾多的腦海中忽然閃出那抹白色髮絲揚飛的模樣,那是在他們與渦中的怪物對抗時他一生難忘的情景。穿著一樣的軍服卻完全不同的氣質和技巧,那個男人以輕盈的步調在怪物群中穿梭著,看似輕慢的力道,卻是刀刀致命、深入要害。
白色髮絲彷彿是在鮮血帷幕中展翅飛揚的雙翼,帶著布列依斯橫馳在戰場上頭,無所畏懼。
而如今,那個曾經是連隊成員的布列依斯,變成了導都的走狗。那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每個人總有自己該走的道路,布列依斯不過也只是做出了選擇罷了。
沉思一般的古魯瓦爾多如此想著,但這卻無法消滅他心中掛念著那個人的感覺。換下了深色軍服後的紅色披風是如此的醒目,與他白色的髮絲合襯到無以言表,簡直就是天選之人一般吸引著古魯瓦爾多。
古魯瓦爾多直視著下方的臣子們,然後漾出淺笑。
─再也沒有別人適合了吧?
白髮的年輕君王如此想著,然後重新闔上了雙眼。
─現在,最想聽見的是誰的骨頭碎裂的聲音呢?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