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15日 星期二

Unlight-代替


說起來,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說要代替他承受痛苦、傷害什麼的這種無稽之談。


艾依查庫理解,口頭上的承諾終究只是毫無制約的聲音罷了,曾經說過要一起爬到權力頂端的兩人,隨著時間的拉扯也跟著漸行漸遠,就像是斷線的風箏,隨風逐流。

艾依查庫在乎的從來就不是權力或者階級,但既然艾伯李斯特所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覺得有道理,那麼自己也就沒有理由去質疑他。


他們是認識很久的朋友了,信任這種字眼用在他們身上已變成多餘─至少艾依查庫是這麼想的。



那麼艾伯李斯特呢?

男子其實從來沒有認真去想過。在曾經以及過去的記憶之中,他和艾伯李斯特從沒有鬧翻得這麼嚴重過,所以沒有理由去想這種會破壞信賴關係的事情,但是現在艾依查庫卻忽然發現,這問題老早就存在於他的心中,只是基於朋友、基於下屬、基於信任的等等關係,使他從來不曾提起過。


所以,艾伯李斯特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當這問題又再一次浮現上來時,艾依查庫晃晃金色的腦袋,嘟嘴吐氣,宛若夜風的歎息聲一下子就捲入了空氣之中,就像是他的出現一樣,在結束之際依舊什麼都看不到。

同時,艾依查庫忽然發覺,那些消失無蹤的氣息那不正是自己傻傻以為是終點的理想嗎?

他能夠想到空氣,說出那是什麼東西,但他始終抓不到─就像歷經這麼多年月,他依然沒有感覺自己或者那個帶著眼鏡的男人有朝著理想進靠近的跡象。他們依舊打滾在軍營中,過著打打殺殺,你我算計的生活之中,就像是連隊與導都一般互相利用的關係一樣,總是令人不齒。


艾依查庫自嘲般的彎了嘴角,他才驚覺原來自己根本沒有進步,從剛進入了艾伯李斯特家的大宅那時起,自己便想著要替那個如自己的朋友又如主人的男人多做點什麼事情。
希望在他受傷的時候代替他疼痛,希望在他難過的時候代替他流淚,希望他在憤怒的時候代替他怒吼─因為那是小時候一直到現在的艾伯李斯特從來都沒有做過的事情。


在家園被毀滅的時候,哭得最慘的是自己,在連隊生活中被欺負、被小看時最生氣的是自己,在被刀劍砍傷,噴出血液的時候,哀號得最大聲的也是自己。

相較於總是面無表情,幾乎可以說是不卑不亢的艾伯李斯特,自己倒是顯得人性化許多,但也因此艾伯李斯特在很早的時候就樹立了不少的敵人,但是在他被辱罵、被圍剿,甚至遭到攻擊時卻依然擺著一張冰冷的表情,然後用著幾乎不應該是同齡層的人該有的冷靜,解決了所有的事情和不能解決的事情。

面對這樣子的艾伯李斯特,艾依查庫內心的景仰和詫異總是不停交換著出現,艾依查庫知道,艾伯李斯特冷靜的特質跟他的出生背景有著極大的關係,莊園的獨子,受過比他們一般人都還要多的教育,想法自然也比同齡的人們成熟許多,而艾依查庫就是景仰著艾伯李斯特的這一點。


他們兩人的個性幾乎像是正極以及負極,不是無法碰頭就是互相排斥,但他們卻又像是要破解這種誤解一般,比著雙肩,走過了幾十年的巔簸道路一直到現在─


是該分離嗎?

艾依查庫在心底問著自己。


真的該分離嗎?


他不知道。


看見艾伯李斯特被血染著鮮紅的左手,艾依查庫感覺自己的身體幾乎是一陣疼痛的戰慄,他握緊刀刃的力道就像是想當場就殺死那個襲擊艾伯李斯特的人,並且拉著對方就這麼逃離那個地方然後永遠不要再回去。但是那不可能,他頂多能夠救起艾伯李斯特,替他的傷口做治療,卻沒有辦法讓他放下理想─然而那種事情對艾依查庫來說早已不重要。


『若失去了性命失去了你,空有理想又有何意義呢?』


但艾伯李斯特永遠不會聽見他親口說出這句話。那也是他早已認定的自己的倔強,他們都一樣,寧可繃著臉皮死撐到最後一刻,也不願對誰先低頭─從連隊被消滅的那場戰役之中他們理解到的不過就只是要活下去而已,如此簡單的想法便是構成艾依查庫理想的基本根基,長年以來,他始終看不清楚艾伯李斯特雙手所描繪的未來到底是長怎麼樣。

但,不管基於何種立場或者何種角色,若要艾依查庫再一次的做選擇,那麼他依舊會選擇留在艾伯李斯特身邊,因為他需要自己,那個有著理想和手段的領導者需要自己,說是輔佐也好、依靠也罷,還是棋子也都可以,艾依查庫知道艾伯李斯特需要自己,那就足夠成為自己留下來的理由了。


這種在別人眼中看起來就像是忠犬與主人一般的關係,艾依查庫也欣然的接受了。

若自己是軍犬的話,那麼就能夠更加名正言順的守在艾伯李斯特的身邊了不是嗎?


艾依查庫仰望的漆黑的天頂,他離開了艾伯李斯特的病房已經好幾小時,心中卻總徘迴不去那男人的身影。那閃爍發光的眼鏡,和深色的遂黑眼瞳都是艾依查庫內心近乎神聖不可破壞的形象。


此時他忽然握緊了雙拳,受了重傷鮮血淋漓的畫面再度湧滿整個思緒,無法抑制的使他全身發寒……



─倘若自己是忠犬的話,

─那麼,是否就能代替自己最重要的主人承受一切呢?



他抱緊了自己的雙臂,無聲的低鳴著……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