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伯李斯特想起關於自己生前所有的一切了,就在他接下大小姐手中混沌元素的時候。
那只是一些半透明看起來像是琉璃水晶一般的小玩意,卻在他接觸的第一時刻猛然迸出了刺眼的強光,跟著就像是呼吸那般的自然,許多既有的記憶逐漸充滿了腦中,如海潮灌入──艾伯李斯特在這瞬間哽住了呼吸。
手中的碎片已經失去了光芒,慢慢的化為粉塵飄散於指掌間,一如流洩而過的沙粒,他抓不回來,他什麼都做不到,就像是他所回想起的─自己的的生前那般,什麼都做不到;那些與他曾有過的誓言,那些曾說好要一起爬上更高地位的野望,那些決定要讓他與自己不會在受威脅的活下去的許多目標。
而這一切的一切他全部沒有做到。
他違背了彼此的諾言,並且在生命最後一刻自我放棄般的結束了生命,只留下沒有任何安慰效果的一句話給了對方。在想起來的現在,艾伯李斯特打從心底覺得實在不應該,但是在自己的計畫全數崩盤、毀壞的當下,艾伯李斯特已經看不見未來,所以他只能消極的採取放棄。
明明自己是那麼的努力,那麼的想達到目標,到頭來卻都只是一場空,他們付出過的心力和血淚都只是泡影。
那時的自己感覺眼際邊緣所見的一切都像是在嘲笑著他,而逐漸轉為晦暗。躺在冰冷石地上的艾伯李斯特再也看不到光、再也看不到他─
戴眼鏡的男人思緒猛跳開了他生前最後的片刻,艾伯李斯特笑了,嘲諷的笑了。他鼻梁上的眼鏡因為角度的關係反射著一層白光,除了唇上的笑容之外,完全看不見男人臉上的表情。
現下這個不太大的房間內只有她與他。
大小姐沉默著,艾伯李斯特也默不作聲,他們像是要給彼此消化的時間似的,沉默的可怕,空氣都為之凝結、冰冷不已。但,到了最後,艾伯李斯特僅僅只是推了推眼鏡,便逕自離開了放置碎片的房間,頭也不回。
他想,自己的這一生果然太過短暫且匆促又慌忙,他甚至還沒來的及踩穩腳步就被現實推向了下一層階梯,一生就這麼顛簸的來到了最後,他甚至連遺言都少得可憐。
離開了別廳的艾伯李斯特快步的穿越過大廳,他不顧數公尺外艾依查庫疑問的聲音,逕直的邁入了花園之中,在夜輝的照耀之下,綠草紅花皆染著一層淺淺的紫色,像是浸泡在顏料桶中,不會退去。順著這些色彩,男人把視線投入了天頂上的藍紫色雲霞,閃爍的星點毫無遺漏的映入眼簾。
未曾熄滅的星點近乎與永恆畫上了等號,他短暫而渺小的日子與之比起來根本不足掛齒,那麼自己又何苦執著於這些渺小甚至毫無意義的想法呢?
艾伯李斯特摘下了眼鏡,眼前的景物立刻變得模糊,他分辨不出什麼是雲層什麼是星點,他只知道那是一片無際的天空,也是自己的一切。就算是渺小、就算是感覺起來毫無意義,卻也是構成艾伯李斯特這個人的其中一個碎片,他並不是一個完整的人,所以他不能放掉,哪怕只是一個念頭、一個動作或者一個人都不能放掉。
男人閉起了雙眼,世間萬物都被阻隔在外,死後世界的夜晚意外的舒適和寧靜,沒有煩惱沒有喧囂─
然而活著卻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他短暫的二十幾年之中充滿了煩惱和忙碌,短暫且快速,然後在不知不覺間就來到了終點─
相對於長久的永眠來說,生命終究只是曇花一現。
艾伯李斯特靜默的想著,他握緊了拳頭。
縱使生命是如此的短暫又脆弱,甚至不足掛齒也好,那又如何呢?
艾伯李斯特張開了雙眼,看著這個他所擁有的模糊世界,這個世界既不醜陋也不美麗,卻是個充滿自己理想以及野望的世界,而在什麼都還沒有做到的現在,他沒資格享受死後的黑夜擁抱和包容。所以,他只能繼續走著,像行軍那般在這模糊的世界中,那是他的選擇,也是他的詛咒。
他,艾伯李斯特是不會因為死亡便停下腳步的。
熟悉的腳步聲倏地從後方踩入了男人的耳內,艾伯李斯特側著自己的臉龐然後垂下了眼眸,雙唇微開─
「───────。」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