笠松幸男發現自己睡過頭了。
當他如同被電到那般猛然從床板上彈起時已經九點過一半了,而他和黃瀨涼太相約的時間是九點。
衝進廁所的笠松幸男將梳洗刷牙的行程一股作氣完成後便隨手抓起桌邊的側包,三步併成兩步的就往門口跑,他甚至還來不及吃早餐以及跟父母說聲再見,人就已經曝曬在近午的陽光下。
黃瀨是很準時的,他想著,對方因為工作以及本身生活習慣的關係所以養成了準時的習慣。當然不是說自己常常遲到什麼的,只是偶爾睡過頭就會成千古恨,頂著隊長名號的自己可是完全不想在隊員的面前出糗的啊─笠松這麼想著的同時又加快了步伐。
只是當他來到了相約的定點的瞬間他又想起了某件事情─黃瀨雖然是個很守時的人,但同時也算是個頗引人注目的傢伙,姣好的外表和極高的身高就使他比一般人顯眼許多,再加上那一頭金髮根本就是個會移動的電燈泡啊!
綜合以上幾點再加上他本身頗貼近女性支持者的個性,結論就是距離他們相約的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了,卻只有笠松一個人出現在指定的地點上。就算在這時候打電話給黃瀨也毫無意義,他的那些支持者肯定會讓他連拿手機的時間都沒有。
笠松如此想著,然後搖搖頭,嘴角冒出點苦笑,畢竟他本來以為自己會是遲到的那一個,現在的感覺真像是所謂的鬆了一口氣,笠松晃晃腦,然後朝著身後的長椅隨意的坐下。
但等待總是無聊的,笠松幸男才坐下沒幾分鐘就不安的又站了起來,百般無聊似的繞著行人椅轉了好幾圈後還是沒能停下來,到了最後他決定離開行人椅的旁邊,踏入了一旁的超商內找點食物來補償自己一大早就十分緊繃的肚子,數分鐘後從門內走出的他手上還拿著幾包冒著白煙的戰利品。
對一個運動員來說,早餐沒吃真的是很折騰人的一件事情。
笠松幸男一邊想著一邊將手中的食物送入口中。
「哎呀,這不是那個誰?」
什麼那個誰?
「海常高校的隊長─笠松什麼來著的?」
被叫到姓的人反射性的從食物中抬頭,忽映入他眼簾的是個帶著一付黑框眼鏡的瞇眼男子,跟著他認出來的特徵是頭上那些微亂的黑髮以及總笑得不懷好意的嘴。
「今、今井,今井翔一?!」笠松覺得他差點就要把剛吃進去的食物給吐了出來。
「你還記得我嘛!」被稱為今井翔一的青年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能與對方接上。
「上次比賽被你們關照那麼多,怎麼可能不記得。」笠松聳聳肩膀,鱉著一張臉,瞬間就撇開了視線。
「那可是場精采的比賽啊!真想不到會在這邊遇到你呢,看你的樣子是在等人?」
「這─與你沒關係吧,我才想問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此時,為了將問題轉回去給對方,笠松挺起了背脊,想站穩自己的立場。
被反問的那人站直身軀,推了推眼鏡才接著開口:「我家住這附近,出門辦點事情走這條路很理所當然吧。」
「是喔……」
「嘛─你是在等黃瀨涼太吧?」此時他又推了推眼鏡,一反方才玩味的語氣,貌似認真的問著。
「……你怎麼知道?」
「我剛剛在走回來的途中發現他被一群女生包圍著,好像很忙走不開的樣子。」今井一邊說一邊側了側身子,然後伸手指著他剛剛所走過來的方向。
「我就知道,真是的─……那小子……」果然被自己預料到了。笠松一手按上了眉心,咬牙這麼想的同時已經從椅子上頭爬起,朝著今井翔一所指的地方前進。
「喂,慢著,你該不會是想去抓他吧?」
「不然呢?」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你這樣跑去破壞他跟支持者培養感情的話,可是會被討厭的呢。」戴眼鏡的青年咂咂嘴搖著手指,似笑非笑的這麼說。
「什麼跟什麼啊─?不然要怎麼辦,繼續等他?」雖然嘴上是不滿的抗議著,但是聽他這樣一說好像也有點道理,所以笠松停止了往前踏步的舉動。畢竟黃瀨的職業確實是需要和支持者來點互動的,但這並不代表自己可以因此在這等上兩個小時啊。
笠松抗議那般的雙手交叉置於胸前,深色的眼眸帶著惱怒轉向了今井翔一,這個一直與自己是敵對的人─如今那對好像什麼都看透的瞇瞇眼又更討人厭了點。
「一直等也確實不是個辦法。」今井翔一忽然隻手撐著下巴,微微仰起頭,貌似思考。
「呃─」
對今井依然是沒什麼好感的,但是看著對方似乎認真的想著該如何解決現況的模樣,笠松不由得也嚴肅了起來,在他扳起臉孔的瞬間卻有一條粗壯應該是手臂的東西驟然搭上了他的肩膀,笠松幸男定神一看,那是穿著黑色外套,屬於今井翔一的手臂。
「你做什麼─?」下一秒,笠松立刻如戒備之獸猛然吼了起來。
「嘛啊,反正我現在剛好沒有事情,就陪你逛街解悶順便等那個黃瀨吧?」
「啊?」身體幾乎有一半被扣在手臂中的笠松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今井翔一那張笑得人畜無害的臉,他還沒能把對方的話語消化完畢,就被對方拖著往前走去,那是與對方剛剛說黃瀨所在的地方完全相反的方向。
「別那個臉嘛─我又不會吃了你。」
「不是、慢著、我沒有……等等黃瀨來了找不到人怎麼辦?」想半天找不出個適當的理由,只好再度搬出了黃瀨涼太作為擋箭牌。
「他有手機嘛,沒看到人總會打電話給你吧?就不要去想那麼多啦─你看那邊……」
笠松被手臂扣拖著,持續往前進,對方的力氣的比想像中的大上許多,看樣子沒有這麼容易拖身吧……笠松懶懶的想著,放棄得異常之快。畢竟,他也不想坐在那裡被晾著,又找不到理由反駁,也就這樣半推半就的跟著那人腳步前進。
然而對方再怎麼說是球場上的競爭對手,又狠狠的慘輸過一次,排斥對方也是理所當然,但笠松現在卻發現,其實那個人也沒有記憶中那麼的惡劣。
腦海中恍恍惚惚的飄出了一段話:『昨天的敵人,就是他日的夥伴』,笠松幸男聳了聳肩膀,他想這句話應該有幾分可信度吧?
眼角睨著今井翔一與球場上完全不一樣的笑容和性格,笠松想著,不知道私下的自己是否也是這樣子。
笠松忽然甩甩頭,像是要甩掉了那些毫無意義的想法。他不再被動著給人拖著走,而是邁開了腳步,讓近午的暖風搭著旁邊那人過多的話語一齊擦過了耳畔。
『黃瀨你還是趕快來吧─。』心底如此低喊著,他們已然踏入都市的邊角之中。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