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相處是建立在一種不平等的詭異平衡下。
阿修羅看著一面對自己揮手一面倒著走向練劍場的里斯默默地想。
其實自己也不是沒有想過要改變這種關係,但總在對方半推半就下不了了之。如此想著的同時,藏身在樹梢上的阿修羅面色難看地搖了搖頭。
『……不、不是這樣的……』其實他知道這並不是里斯的問題,自己拉不下臉的強硬性格才是造就現況的主因。
過度的高傲一直是自己的優點卻也是缺點,只是後者是阿修羅甦醒於星幽界、與不同時空的各式人們相處過後才漸漸發現的事情,在生前他從沒覺得這是個缺點甚至是問題,而且即便知道了,那時的自己肯定也不會因此做出改變吧。
性格中根深蒂固的固執,阿修羅比誰都還明白。
然而,拒絕他人進入的內心世界卻在里斯闖入後變得不同。
當時聖女之子為了應付難度較高的遠征,而以能力將自己與里斯編入同個隊伍時,阿修羅很是排斥。早已習慣獨行的他拒絕與其他任何人共同進行任務,那怕對方是擁有王牌稱號的男人也一樣。
但,曾幾何時阿修羅發現自己開始被火炎使者強大的力量給吸引,雙眼所注視的焦點於不知不覺間只剩下里斯一人──跳躍在男人指尖上的不滅之炎就猶如象徵生命的恆光,在褐色眼眸中停駐,揮之不去;感覺心跳逐漸加速在對方俯低身軀之際,他沒有反抗、沒有咒罵,只是緊揪那人衣領消極抵抗。
細碎唇吻毫無阻礙地點在眉心、鼻尖、唇角、頸項、鎖骨並且持續蜿蜒向下,涼意從被挑開的領口趁隙鑽入,讓背脊泛起一陣悚然,然而金髮男人高溫的身軀與熱情擁吻又燒得他難以思考,搖頭點頭的恍惚間,身軀感受到巨大壓迫感,他張眼猛地咬住那人肩頭,試圖遏止呻吟衝出口──
「唔……」感到雙頰發燙的阿修羅輕咬唇角、垂下頭。
直到現在仍記得那一夜,里斯毫無保留地給予自己曾經渴望過的接觸與擁抱。
那……自己呢?
黑髮忍者將半張臉埋在手肘之間,他的視線此時又回到了數十公尺之外,正活躍於練劍場的里斯身影上。套著護手的手握緊成拳,眼神於剎那間銳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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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斯探頭於漆黑的房內,還沒適應黑暗的視野僅有一片全然的黑,張望幾下後,才輕手輕腳的踏入房內,深怕吵醒淺眠的阿修羅。
腳跟與背脊一同貼緊牆面,里斯橫著身軀朝自己的床位前進。
以往不用這麼麻煩的,今天是不小心搞得太晚。在例行的夜間對練結束後,預計回房休息的眾人突然被迪諾抓去喝酒,然後聽對方嚷嚷著最近諸事不順等等的碎唸。雖然幾度冒出想逃的念頭,但身為好兄弟的他們又不忍把這傢伙放置不管。
等到迪諾終於滿意肯放人走時,已是近午夜的時刻。
里斯搖頭彎起無奈笑容。來到床頭,轉個身便能夠躺入溫暖棉被中的現在,他卻沒有這麼做。男人繼續輕聲邁步來到阿修羅的床畔,已經適應黑暗的雙眼看著床上那人被黑影壟罩的安穩睡臉。果然還是如此黑夜最適合這個男人。
自己其實很少也沒什麼機會可以看見這樣子的阿修羅,畢竟對方總是太嚴肅、太拘謹、太過堤防他人。暗殺者的本能讓他無法輕易卸下心防,即使對身為伴侶的自己也只有絲毫放寬。但里斯不會勉強對方,就如同身為戰士的自己只熟悉戰鬥一樣,阿修羅也只是照著自身所學習的認知行事罷了。
還記得最初與阿修羅總因為作風、想法上的差異而時常鬧得不愉快,現在兩人能相安無事的共處一室,甚至交往進展到誠裸的肉體關係,里斯連做夢都沒能想到──被放倒於床面上的阿修羅將整張臉轉向側邊,不願正視眼前的畫面,卻依然無法掩蓋潮紅的臉色以及嗚咽呻吟。身軀的顫抖彷彿漣漪,在他挺動身軀時泛開……
金髮的男人嚥了口唾液,他甩甩頭,拋去那些不該於此時出現的畫面。
水色眼眸垂視平躺於床舖上的阿修羅。從極度的排斥,到願意接受並承認彼此之間的關係,里斯知道這是對方對於自己的索求所做出的極大妥協。
沒來由的,里斯突然想推開那些蓋在臉側之上的髮絲,好更清楚地看見對方的容貌,縱使他知道這個動作極有可能驚醒阿修羅,卻仍是伸手直去,在碰觸到那深色髮絲的瞬間,手腕被猛地擒住。
湛藍眼眸剎時張大,與阿修羅深色的眼眸筆直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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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吵醒你了。」
阿修羅靜默地搖搖頭,非但沒有生氣的樣子,反而扣握里斯的手掌將之撫過自己的眼簾,將那些散於眼際、額前的髮絲撥開,彷彿知道對方的本意那般,將未完成的動作下了一個完美的結束。
無光的黑暗之中,里斯輕哼鼻音斷續的笑了出來,輝映彼此的眼眸閃爍著燦爛星點。他自若的朝前傾身,讓眉心與阿修羅的額際相觸、緊貼在一起。
這次誰也沒有拒絕誰、誰也沒有推開誰。
不解浪漫、又笨拙無比的的他們,對於彼此的索求都給予了最直接、明確的回答。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