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倫疾走在空蕩的長廊上。
聖女之子在幾分鐘前召喚了他,並沒有說清楚要做些什麼,只簡單交代要他將那些收納於呈列架上的碎片一起帶來外再無其他。盡職的侍者一邊清點的那些碎片一邊漫不經心地想著這次又是輪到哪位戰士。是等待許久的瑪格莉特還是最近都悶在房內的傑多或者是其他出乎意料的人呢?
腦中忽然浮現了戰士們伸手接過碎片的模樣。
有的戰士緊閉著雙眼態度恭敬,有的戰士則是死瞪著那些結晶碎片如臨大敵,而大多數的戰士都會禮貌性地對人偶說聲謝謝,但也有的人並未做出彎腰的動作便伸手接過了人偶以小巧手掌遞去的碎片結晶。
人偶代替炎之聖女將從前的記憶還給了他們;將失去的時間還給了他們;將應有的靈魂還給了他們;將曾有過的生命還給了他們。在組成生命的元素都到齊的最後,聖女卻也將死亡一併還給了他們。
梅倫低頭凝視著袋中散發澄澈光芒的紫色晶石,他不禁想著那些取得所有記憶的戰士們究竟是否真的獲得了所謂的重生。
是否真的得到了他們想要的一切──如果那些是彼此鬥爭,吵鬧、仇視的話。
自星幽界甦醒的戰士們在無止盡的戰鬥中尋找著旅途的終點,他們於碎片中想起自己過往的美好也同時想起了互相殘殺的現實,曾沾染他人鮮血的刀刃又再一次對準了對方,架起了防備,昨日烈焰下的並肩作戰荒唐如夢,是個永遠輪迴不完的無限迴圈。
梅倫暗自慶幸著忠實服侍聖女的侍僧並沒有這種困擾,步伐也剛好停止於深色的雙開門扉前,恭溫有禮地敲了下門後便走入了其中,人偶正擺著一如往常無情緒的面容直視著燕尾服侍者,後者將裝著五色碎片的小布袋打開置於人偶前方的石桌上後便保持著鞠躬的姿態後退了幾步。
闔上的綠眸正等待著人偶下一個命令。
赤腳踩在白磚地面的腳步聲沉沉響起緊接著是碎片結晶被翻動的清脆碰撞聲跟著就沒了下文。但短髮的侍者並未因此有所動作,耐心等待一直是他們所學習、遵循的課題,這點無聲不足以使他動搖。鼻腔淺淺的呼吸著,調適身體彎曲所造成的些許壓迫,然後人偶站到了他的跟前,影子漫天蓋上,梅倫豎耳靜默等候。
接著,像手那般的東西刷過了他的劉海。
「梅倫。」
「是的,大小姐?」隨著話語而動的是他逐漸挺直的腰桿,人偶緊握著什麼的小巧手掌出現在翠綠眼眸下。
彷彿接受到梅倫眼神所傳遞的疑惑,小小的手掌逐漸展開,許多破碎的結晶碎片跟著掉入男人的手心,前幾秒閃過腦海的慶幸諷刺地於此時煙消雲散──聖女將他的死亡也還給了他。
晶瑩卻刺眼如鮮血凝結而沉澱的暗紫色碎片穿入他的瞳孔,男人毫無防備。梅倫感覺自己在霎那間被碎片銳利的邊角切成了兩半,他的世界開始失衡。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