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4月22日 星期日

Unlight-彼端的火燄-2


阿修羅正在猶豫著要不要現身。從那名頂著金色髮絲的連隊成員進入司令室之後已經過了莫約半小時的時間,對方始終沒有發現阿修羅的存在,也沒有其他的動靜,那個男人就只是攤在椅子上頭好似睡著了一般。而從對方平穩的呼吸判斷,他也確實真的睡著了。

─這傢伙不是來守夜的嗎?

阿修羅癟著一張臉如此想著,不過往好方面想,守夜的人睡著了,對自己是在好不過,這次的任務不過就是來收集情報而已,若非萬不得已,阿修羅並不想搞得沸沸揚揚,安靜確實的殺掉目標是忍者的守則─倘若自己被發現,這種事後追究的責任不論是誰都會覺得麻煩,更別提自己可能還要因此自刎以負起任務失敗的責任。

但,就算確認對方睡著了也不能輕易的貿然行動。

從事前的調查阿修羅就知道,這麼樣的一個司令部每天都會有人來駐守以及守夜,多半都是一隊中隊當中挑選出二至七位優秀成員來值班,每日配額一名,至於輪流的順序則是由各分隊自行決定,就像是今天所遇到的這組是由猜拳來決定,事前完全無法得知是誰,就算阿修羅手上已經掌握了每隊成員的基本資料,但是在不知道確切的敵人是哪一位的時候,想任何計策都只能說是勉強,尤其當敵人是身經百戰的士兵時,更不能掉以輕心。

阿修羅深知自己是個專職探查的忍者,並不是戰場上揮刀磨槍的職業戰士,若和他們起衝突,自己一定毫無勝算,遑論是在這個狹小又密閉的空間中,要對付自己簡直就是甕中捉鱉。不是阿修羅想減自己的氣勢和勝算,但就現實層面來說就是這麼一回事,對於每次出任務時都抱持著非死即生的忍者來說,無謂的希望和期待實在太過可笑。


思及此,阿修羅沉下心來決定再多等些時間,等到椅子上的那人進入了深沉的睡眠後再行動是最保險不過。而阿修羅為了充分利用這段等待的時間,雙手也沒有閒著,從褲管的暗袋中取出了一罐黑色的罐子,用刀尖沾了些許,然後用腰布將之在刀鋒上抹開─這是麻痹藥,這當然也是為了模糊責任釐清所特別準備的。以往阿修羅所帶在身上的幾乎都是一些自製的強烈劇毒,只要些許就可以至人於死地─別名為毒牙的他並不是浪得虛名而已。

阿修羅確認刀鋒上頭的麻痺藥均勻抹開後,眼神銳利的睨向了斜前方的男人,若不是礙於自己躲藏的位置不便行動,看他那毫無防備的模樣,身為刺殺者的本能讓阿修羅想一刀就這樣命中他對方的心臟─那幾乎是不會失手一定成功的暗殺,只可惜事與願違,暗殺在這時只是層自我保護,並不是目的。

至少這次可以不用帶著滿手血回去─阿修羅安慰似的想著,然後秉住了氣息。他目測了目標物以及出口的距離,那只有三阿雷斯不到的長度,就算自己失手也可以順利的全身而退。當然並不是真的擔心自己失手,不要有後顧之憂只是他的習慣罷了。

搭著近乎與夜色融合在一起的裝扮,阿修羅站直身軀然後拉緊了自己的遮臉布,踩著如貓般的步伐,一步、二步─然後沒有了第三步。在火光下熟睡的男人面孔已經可以完全看清,金色的捲翹短髮滲透著如太陽一般的光芒在這個深深夜晚。阿修羅笑了,他知道這男人是誰─被譽為E中隊的王牌,火焰的使者,一個實力強大的男人,而他─將死在自己的刀刃之下了─


嘴角泛濫出歪斜的微笑。阿修羅站在里斯的前方,夜晚的月光打在冰冷的刀鋒上頭,彷彿悲嘆的淚滴,朝著里斯的胸口筆直落下─



醉人的月光和勝利在握的興奮感讓阿修羅忽略了其他的感官,腳踝一陣麻痛之後,身軀像是纏上線的人偶,硬是被拉扯住,朝後方倒下,看著刀鋒離目標越來越遙遠使阿修羅反射性的咬住牙關,他眼角餘光睨見了對方的右腳,正緩慢移動著如殘影。他瞬間理解到此時此刻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里斯,眼前這個正熟睡的男人用軍靴猛踹了自己的腳踝─那是一個極為細小的動作,但對於毫無準備的阿修羅而言,確實是非常有效的一個攻擊。

被勝利愉悅所沖昏頭的暗殺者,咬牙忍受著後腦傳出的劇烈疼痛,而他的短刀不曾離手過,像是要將自己的失誤和恥辱都揮霍一般,指甲深深的鑲入肉中,隔著手套,阿修羅依然感到疼痛,這也使他的大腦依舊清晰。訓練有素的刺客在突發狀況下依然冷靜,然後縮起身試著讓傷害能夠降至最小。

再倒地沒多久的下一個瞬間阿修羅便適應了撞擊帶來的不適,他弓起身子想翻起身軀時,下腹卻被用力的壓住,將阿修羅壓回地板上頭,這些舉動來得飛快,使他有點狀況外,當男人想看清楚怎麼一回事之際,一隻帶著粗糙皮感的手掌掐上了他的頸間,氣還來不及倒吞就被哽住,阿修羅錯以為自己要被勒斃而開始反抗的時候,那隻手卻又放開了他。


「刺客?」

藍色的眼眸在阿修羅面前盪漾著輕視,掐著頸間的手掌此時抵制在阿修羅的持刀的手腕上,而對方的另一隻手則在自己的衣料中快速翻找著。

「原來是魯比歐那派來的嗎?」

男人從他的腰帶中翻出了一個小小的徽章鐵飾─就算要擺脫責任歸咎,但絕對不能扔掉自己對於國家的忠誠心。看著里斯富饒興趣的看這那個徽章時,阿修羅的腦海中浮現了這麼一句話。跟著,他一把狠勁,將那枚徽章從里斯手上搶走。只要還有一隻手能夠行動,什麼樣的狀況對阿修羅來說,都是綽綽有餘。

同時發現這點的里斯張大了雙眼,對著眼下的刺客展露了笑容,也同時箝制住了另外一隻手。

「你看起來頗有餘裕的?」

嘲笑一般的語氣,里斯毫不給對方一點台階。阿修羅則是保持著既有的沉默,面對敵人,他通常不喜歡太多話。現在這個場面阿修羅也不是沒有經歷過,就算回去之後會受到失職的懲罰,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還是要想辦法逃出去,在自己即將被拷問之前。


「嘿,我在跟你說話呢。」似乎為了能夠徹底壓制著對方,里斯很乾脆的坐上了阿修羅的下腹,對方想抵抗的動作只有一下子,他倆都知道那種不痛不癢踢擊只會讓費力氣而已。見到對方完全沒有理睬自己的意思,里斯不快的使勁抽起阿修羅掌心上的危險物品,不肯放手的力道並不算輕,但遠比不上自己的蠻力。



發現武器被抽起的阿修羅終於正眼看著里斯,但並沒有開口,只有表情扭曲著表達著憤怒,被放開箝制的那隻手則是抗議般的緊抓著里斯壓制的手腕。


「不要擺出這個臉嘛,這種東西讓你拿著只會更危險而已……我看看,這應該是麻痺藥?為了混淆視聽的麻痺藥?」里斯一邊說著,然後將刀鋒朝著阿修羅扣著自己手上的那隻手前進。

「不想受傷的話,就放開我的手。」

然後與此句相反的,刀鋒瞬間抵上了阿修羅的手腕,在一秒不到的瞬間留下了一道鮮血色澤的刀痕,伴隨著低吼的聲音,沾著麻痺藥的刀刃被阿修羅一掌打掉,飛落在一阿雷斯外的地板上頭旋轉了數圈,金屬刀鋒反射著淡色的月光,將兩個男人的姿態照映得曖昧,但鮮血很快的將之掩沒。


真是最壞的狀況了。


阿修羅無暇顧及飛遠的愛刀,他凝神注視著眼前不懷好意的男人。理應立刻將刺客帶去做審判的時刻,他卻寧願和自己在司令室中對峙,阿修羅搞不清楚里斯的想法,他只知道,現在的狀況不管如何幾乎都是死路一條,被箝制住只是小事情,被麻痹了就是大麻煩。


思緒輪轉許多回圈之後,阿修羅忽然閉上雙眼然後噘起了自己的唇瓣─但有個濕熱的東西卻阻止了他的動作,阿修羅清楚明白這個特有的觸感是人類的舌頭,發現這一點的同時雙唇的存在感也在此時變得清楚且強烈。阿修羅抵抗般的開始掙扎著,無奈於被體重所壓制而力不從心,麻痺藥的功效已經在擴散,另一隻手卻又使不上力,他用舌尖頑強的抵抗著,這卻讓阿修羅羞赧的覺得自己根本就是在和對方進行激烈的舌吻,但現下他也管不了這麼多。

那條軟熱的舌尖在掠取著尋找著他口中的東西,阿修羅越是想藏起就越是被攻擊,最後他口中的氣息猛然被里斯抽走,交纏的唇舌也同時分開,唾液的銀絲牽扯了一大截,甚至滴落在阿修羅的臉龐上頭,如破碎星點一般,隨著喘息劇烈的上下起伏。里斯像是心滿意足似的,舔去自己嘴角邊的液體,跟著吐了點東西在掌心上。

那是一個小藥錠。


「想自殺嗎?你們這些忍者做事實在很極端。」
里斯說完後,不顧阿修羅戰敗般不甘的臉色將那個藥錠隨手往後丟去。



「哼─不是忍者的你,又怎麼會了解我們呢?」

鼻翼間哼出不友善的氣息,阿修羅低聲著對著里斯說出了兩人見面以來的第一句話,那帶著的是無限的憎恨以及不屑的聚合體。那是阿修羅現在心情的總結。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