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千叮嚀萬囑咐,非到緊要關頭絕對不可以使用那一招的,但他卻還是用了。
『我說伯恩哈德,如果這個時候不用,那還待何時呢?』
他如此和我說著,跟著抽出了他所愛的雙刀,鋒芒銳利的閃過我眼前,這一瞬間痛得我睜不開眼,但隨著腳步聲的驟然響起,我知道他已經朝著那些魔物們衝去。
我猛然伸出手往前揮去,誇張的顫抖著還想揮開那些令我無法看清四周的黑漫之霧,同時也想抓住弗雷特里西的外套,卻只能不斷徒勞的抓空什麼也推不開,就連他外套邊緣那一點熟悉而略為溫暖的絨毛都無法觸及。
我跌坐在地上,已不知道過了多久,從被魔物偷襲那刻,被擊中要害的那時開始到現在,伸手所及是一片漆黑連時間的流動都成了虛無之空,不論是我的咒劍還是因為重傷而躺流至地面的血液都無法看明白,這到底是了無知覺還是瀕臨死亡,兩者我已經分辨不清,只有一抹光芒嘎然出現在面前,卻離我越來越遠。
但我知道那源頭是來自於哪裡,來自於誰─
眼下的那個男人,與我如出一轍的面容上,眼瞳閃爍的已經不是方才的疲累痛楚,而是令世界戰慄不已的誅殺之色,準備將擋在眼前所有的一切障礙通通抹殺的凶惡相貌。
這樣子的他,是我極少接觸過的模樣,曾經我希望我永遠都不會再見到這個面容這個姿態,但事與願違,從來不會與我所想的如一。
而這一次或許是是最後一次了……
有液體,染濕了眼瞼,我已無力分辨那是血水還是淚水。
神色比自己稍微有活力卻帶有一條深深傷疤的男人執著赤色的兩付握柄,他義無反顧的往前衝去,像是不知害怕為何物的勇猛之君,提起長刀反手一旋架出戰鬥的姿勢,雙刀彷彿猛禽的雙翼般延展在左右兩側,隨著步伐的快速前進,展翼的雙刃逐漸收攏交叉至胸前,他的嘴角跟著揚起一抹輕蔑的笑容─對著那些迂腐醜陋的魔物。
男人猛弓起了腰桿,將面容逐漸壓低─接下來,我只能看見他的背影,那藍色大衣下所罩的結實身軀、寬厚無比的雙肩,如烈焰一般幾乎燃燒的飛揚髮絲,我還知道他的臉龐上掛著一對目光閃爍如非人類的惡煞神色─那是連地獄的惡鬼都會害怕的修羅之姿─眾神之敵阿修羅。
但他─弗雷特里西,我的雙生兄弟─他卻是道光,操縱著一雙劃破一切黑暗的銀白之刃,刀鋒上壟罩的無瑕光輝照亮了渾沌居所的黑暗,刀刃鋒芒揮舞著劃破空氣的強烈音調,無名的刀鋒光輝歌頌著戰士之名、持者之聲,歷經千百萬年後依舊無人能及、永垂不朽。
煞時,我的雙眼中再無其他事物,只有弗雷特里西那背著光芒而漆黑的輪廓,好像觸手可及,卻再也碰觸不到。
我失去他了嗎?
眼盲的白光之中,自問著。
『吶─伯恩哈德,』
光芒中我聽見他的聲音。
─『剩下的,就拜託你了。』
他,是光。
˙The End˙